鲍昆的博客

一只死亡的蚊子。      照片来自网络，向不知名摄影者致谢。

北京今夏无蚊

鲍昆

今天见孟悦教授，她说今年是世界物种多样化年。听她一说，我很诧异，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我们这里毫不知情呢？

话题接着继续下去。我对孟悦说，北京今年没有蚊子和苍蝇。她说是啊，她住的清华大学从来都是蚊子猖獗的地方，但是今年不见了。我说北京今夏无蚊的话今年已经跟很多朋友说过了，几乎每次大家都是如孟悦一样的反应–如梦方醒。之后是扼腕。

和每年春季结束夏季来临之前一样，我都是想着在超市购物时买一罐杀虫剂，无非是雷达几个牌子转来转去。今年也买了。但是今年一次也未用，因为没有可用之处，蚊子没了。我住的地方是海淀区，算是北京植被最好的地区，每年的蚊蝇是不少的，于是买杀虫剂，记着关纱门窗是夏天必不少的功课，结果今年就全免了。我很早就注意了这个情况，因为每年按期如约而至的蚊子今年就没出现过。开始还不以为然，直到前些天看到报纸上说北京市近期将组织大规模的灭蚊蝇活动，才从哑然失笑到突然惊醒，我们的环境是出现问题了。

蚊子苍蝇虽然讨厌，但仔细一想它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之一。自白垩纪就出现的这些昆虫，是地球生态自然进化的结果。既然是结果，就有它们存在的理由，否则地球早把它们灭了。这些小动物，构成了世界物种生物链的最底层，它们是两栖类、鸟类的基本食物。蚊子对这个世界除了是其它动物的食物之外还有什么贡献不太清楚，但是苍蝇却是这个世界绝对不能少的昆虫。苍蝇分解腐败的有机物，为各种植物传花授粉，它的作用太重要了。今年的北京，它们都消失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想稍稍有点自然科学知识的人都会知道后果。

他们为什么消失呢？答案其实很清楚，是现代化将它们驱除了。

人类在发展自己的时候，疯狂地不计后果的消灭其它物种，手段多样。首先是大量的湿地被清除。我所居住的北京海淀区之所以叫海淀，就是因为它曾经是一个河湖交错点缀的地区。上世纪八十年代中以前，海淀区玉泉山一带，还是一派江南景色，大面积的湿地种植着著名的”京西稻”，其间莲藕、茭白这些水生植物还是四季青农民的很重要收入。那时，北京的永定河也未断流，从西山三家店地区分流出来的永定河减河还水声滔滔，滋养着海淀山前的平原。很快，这种景象依次消失。先是河流干涸了，然后水田消失了，所有依存水分所滋生的动物也就彻底绝迹了。那时每天晚上震耳欲聋的蛙鸣也成了绝响。北京现在高楼大厦林立，柏油路纵横，人工草坪遍布，哪里还有昆虫的栖身之地？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我曾经住在北京的房山良乡，每天开着汽车往返于城里和良乡之间。那时每次开完车后，前风挡玻璃上都是因高速行驶撞死的昆虫残骸，为此烦恼不已。但是后来越来越少，去年曾开车又走这一段，全程下来风挡干干净净。我观察到了这种情况，已经暗暗自责，我其实当了许多年昆虫的马路杀手。但是仅仅是车辆就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吗？今夏初去张家口坝上，看到每一块蔬菜地上人们的主要的工作就是肩背喷雾器在打杀虫剂。看到这个景象心里着实一惊，先不说俺们所吃的蔬菜的安全性问题，就说看到所有的小时候看到的那种在蔬菜地上飞舞跳跃的菜蛾子是一只也见不到了。我站在那里想，这是一场生态灾难，肇事者就是我们贪得无厌的人类。人类已经被资本金钱彻底整傻了，当我们成了君临天下的唯一物种的时候，其实也就是我们自己了结自己的时候。我们在超市和菜摊上买的那些光鲜水灵的蔬菜，何止上面残留着剧毒的农药？我们为了光鲜，卖主为了好卖，代价是把一切生物所灭绝。

霍金前些日子说人类将在近几百年内灭绝，许多人说是危言耸听。我却觉得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我们太伟大了，伟大的像是这个星球和宇宙的癌细胞，我们灭绝一切。我们贪图享受和财富，单单忘了世界必须是平衡的，是有它才有我的，我们和一切物种是相生相伴的关系。它们活着，我们才能继续，其它都死了，我们也就该死了。毛泽东总是爱说”人定胜天”、虽然这句话不是他发明的，但是他的许多主张是”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也是基于这种思想的。毛泽东一辈子反对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但这些思想他却不知是典型的资本主义主张。毛之后，改革开放，其与天地奋斗的思想遗产却正好符合疯狂起来致富的中国人要求。在市场经济的裹挟下，我们几乎对每一寸山河都动了手脚。夏初去吕梁，朋友们带我路过黄河岸边，一路上到处都是动土的痕迹。我1981年曾经徒步走过黄河，那种大自然中唯见黄河天际流的纯净景观看来再也没有了。本来荒寒贫瘠的黄土高原，站在山峁上眺望，到处都是人烟攘攘，掘土建设。地上的、地下的，我们一定翻个个儿。山西的内蒙的煤，现在正乾坤大挪移，经过拥堵的高速公路，来到更为发达的东部燃烧，变成二氧化碳和灰尘。灰尘再漂浮到喜马拉雅和北极，落在冰川上吸收阳光，造成冰川融化。于是北半球夏季冷风习习，还有人说这是地球变冷的证据，怎么能说地球变暖了呢？这些人连基本的冰川融化要吸收大量的热量常识都不懂，北冰洋正在消失才是最后的证据。

小小的蚊子不见了，在我们的生活中好像是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我们忙着赚钱致富，把穷了多少代的穷人感抹掉，谁会注意小小的蚊子呢？重要的是我们明天尽快换上悍马和路虎大吉普，用这些买了就贬值的一堆钢铁来验证自己的能力。一个刚致富的社会是最变态的社会，我们的现实就是证明。蚊子要比人类脆弱得多，或许那些汽车尾气也参加了对蚊子的谋杀。但是小蚊子的消失，已经给我们一个严重的警告，那就是死亡是递进的，死一就会死二，因为我们在链条上。

下面是联合国广播电台在今年1月11日的报道：

　”国际生物多样性年”活动１月１１日在德国柏林正式启动。潘基文秘书长在向会议发去的致词中指出，过去半个多世纪中，人类活动对生物多样性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地球上的物种正在以远远超过自然的速度走向灭绝，这种情况对生态系统、社会经济和人类生活都造成了严重损害。请听联合国电台记者李茂奇的报道：

　　潘基文说，世界各国领导人于２００２年共同承诺到２０１０年时显著减少生物多样性流失的速度，这一目标此后成为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的一部分，然而，现在看来，目标已无法实现。

　　他强调指出，未能有效地保护生物多样性这一事实应当成为一记发人深省的警钟，人们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一切照旧，而应当充分意识到生物多样性缺失的严重后果。他敦促地球上的每一个国家和每一位公民，加入保护地球生物的全球联盟，增强紧迫感，并树立明确、切实的行动目标。

　　据估计，地球上的物种正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全世界目前约有３万４０００种植物和５２００多种动物濒临灭绝。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指出，保持物种多样性以及生态环境健康具有重要的经济意义。最近开展的一项研究显示，每年仅因毁林和森林退化就会导致２万亿到４.５万亿美元的损失；另一方面，如果每年对自然保护区投资４５０亿美元用于改善生态系统，由此带来的收益可高达５万亿美元。

　　为了让人们了解保护生物多样性的重要性并推动各方迅速采取行动，联大在２００６年通过决议，将２０１０年设立为”国际生物多样性年”。今年９月，联大将就生物多样性举行一个高级别会议，各国首脑将就生物多样性及其在抗击气候变化中所起的作用进行讨论。１０月份召开的名古屋生物多样性峰会上，《生物多样性公约》的缔约国将就落实《公约》制定新的战略。

李茂奇，联合国纽约总部报道。

关心自己孩子未来的人们仔细看看和认真想想吧。